离开那危机四伏的地下避难所，重返昏黄的天光下，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万俟泽手臂上的伤口虽然经过了紧急处理，但每一次动作仍会牵扯出隐痛，提醒着不久前发生的惊险一幕。辰星的目光几乎黏在了他那包裹着纱布的手臂上，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心疼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自责。
万俟泽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他需要转移辰星的注意力，同时也认为，是时候有限度地透露一些信息，将他更紧密地纳入自己的行动轨迹中。单纯的保护或许能让他安全，但真正的信任和羁绊，需要建立在某种程度上“共同承担”的基础上。
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裂缝暂作休整。万俟泽靠着岩壁坐下，辰星立刻凑过来，小声问：“你的手……还疼吗？”
“还好。”万俟泽动了动胳膊，示意无碍。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辰星坐下。待辰星乖巧地坐好后，万俟泽没有看他，而是望着远处起伏的、如同星球伤疤般的荒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辰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东方，去那个‘终结谷’吗？”
辰星愣了一下，老实地摇了摇头。他只知道墨岩要去那里，很危险，而自己作为向导要带路。更深的原因，他从未想过，也不敢问。
“我在找一样东西。”万俟泽继续说道，语气慎重，“一样……可能改变这片土地命运的东西。”
辰星睁大了眼睛，被这个宏大的说法震住了。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
“它可能是一个装置，或者一种能量源。”万俟泽描述得尽量模糊，避免超出辰星的认知范围，“传说它拥有净化辐射、让土地重新焕发生机的力量。很多人叫它‘净化核心’。”
“净化……核心？”辰星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壁画上那艘流淌着银光的星舰，以及记忆中那片死寂的星空。一种模糊的联想在他心中形成，但他抓不住具体的线索。
“是的。”万俟泽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辰星，“但这件东西，也引来了无数贪婪的目光。比如昨天的秃鹫帮，还有可能更多、更强大的势力。他们想要得到它，不是为了拯救，而是为了掌控，为了更大的破坏。”
他顿了顿，观察着辰星的反应，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所以，前往终结谷的路，会非常危险。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情况都要危险。我可能会面对更多的敌人，甚至……更可怕的怪物。”
辰星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恐惧，脸色微微发白。他本能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万俟泽看着他，话锋一转，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意味：“我知道这很危险，本不该将你卷入。你可以选择离开，我会给你足够的物资，让你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不！”辰星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他猛地抓住万俟泽没受伤的那只手臂，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坚定，“我不要离开！我……我可以帮你！我对这里熟，我能感觉到危险！我……我不怕！”
他嘴上说着不怕，但微微颤抖的手和发白的脸色却出卖了他。他不是不怕，他只是更害怕被丢下，害怕失去眼前这个唯一给予他保护和温暖的人。
万俟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辰星眼中那份近乎孤注一掷的依赖和坚持，知道自己达到了目的。他反手握住辰星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辰星稍微镇定了一些。
“为什么？”万俟泽凝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为什么即使知道危险，也要跟着我？”
辰星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理由。是因为食物和水？是因为安全？好像都是，但又好像都不完全是。一种更深层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冲动驱使着他，仿佛离开这个人，自己的世界就会重新崩塌回那片灰暗和绝望。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许久，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出了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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