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岂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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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冬日向来来得早，眼下正是最寒冷的时节，清晨，额齐和刚掀了帐篷，就看见岂科尔拿着刀在割野狗肉吃，狗血流了满地，黑狗毛连着皮肉，上面覆盖着白色的雪，猩红的血肉里又夹杂着刚刚冻结成的深色血块。

已是冬日，新鲜的猎物难寻，而岂科尔却每日能寻到新鲜的猎物，这让额齐和有些羡慕，他走了过去，眼下寒冬，这个冬天又比前一个冬天更冷上几分，听说许多小部落里饿死了不少老人。

“留些明日再吃。”额齐和用弯刀刀背敲了敲岂科尔的长靴，提示他给明日留下充足的食物。

岂科尔停也不停，“不留”血沫染红了他的齿牙，他继续咀嚼生吞野狗肉。

额齐和叹了一口气，任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满脸凶狠大汉也只是一个不过十四岁的少年。

岂科尔在饶兰人里极为不受待见，他有一半大华的血统，部落里的人都称他是“半个杂种”，世安三年，饶兰与大华为战，饶兰战败，不仅退守草原，失去了冬日的粮食和城池，还在那一次大战之中，饶兰青年勇士大半丧失了性命，其中也包括当时的首领忽比尔，因此饶兰人恨极了大华人。

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不过之所以部落里的所有人恨极了大华人，还让岂科尔这“半个杂种”留在部落，还是因为他的另一半血脉，来自于饶兰数代最强首领忽比尔。

茂临十六年，潮州王的嫡次女加封为和嘉公主，带着数不清的牛羊，布匹，粮食及种子风光大嫁饶兰。那是大华和饶兰关系最为亲密的一段时间。一向眼高于顶的忽比尔竟然还骑行数百里，在边界之处迎接和嘉公主。

那时的饶兰人人都知道是和嘉公主带来了冬日里让他们不会寒冷的布匹，也带来了让他们不会挨饿的食物，还有治疗病痛的医师，会种植青稞的农夫。

那时候忽比尔也是施展出了最大的耐心照看这位年轻的小妻子。

一年之后，忽比尔与和嘉公主的儿子岂科尔出生了，他是忽比尔和和嘉公主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忽比尔第三十六个孩子，与忽比尔的第一个儿子相差二十岁有余。

刚出生时的岂科尔还是草原上尊贵的小王子，谁知道不过两年，天降雪灾，饶兰向大华求助，要求送来粮食牛羊，被大华断然拒绝，结果那年冬日，饶兰因饥饿而亡之人竟有数千人。

忽比尔大怒，开始暗中筹划进攻大华，夺取城池，让自己的族人能有固定的居所，有牛羊，冬日不再忍饥挨饿。因此开始疏远和嘉公主，和嘉公主的地位一落千丈。前文也提及到忽比尔娶妻不看相貌，不问性情，只看妻子所携带的财产如何，牛羊数量。草原上女子性格彪悍，一言不合甚至大打出手。忽比尔从不管妻子们之间的斗争，甚至在妻子们大打出手之后，选择最终胜利的妻子睡觉。

一旦没有了忽比尔的庇护，和嘉公主的处境越发艰难，茂临二十年，忽比尔其中一个妻子告发和嘉公主与随行而来的医师有染，忽比尔大怒，斩首医师并拖行数百米，并将医师血肉模糊的尸体扔于和嘉公主帐中。

和嘉公主自此一病不起。

世安三年，饶兰人准备充分，进攻大华，一开始，势如破竹，古玉，齐梵二城沦陷，隐隐有威胁冀北之势。而后镇南侯左谦自请挂帅，苦战饶兰数月，坚守冀北。

冬季来临，饶兰物资穷尽，为了尽快结束战斗，攻下物资充裕的冀北城，饶兰人竟在齐梵城里抓了一大批病弱妇孺，若是左谦不开城门，所有的病弱妇孺将被射杀而亡。即使病弱妇孺被杀于门下，左谦坚持未开城门。而后饶兰竟又想了一个法子，将嫁与饶兰的和嘉公主带于阵前，命饶兰士兵当场凌辱和嘉公主，叫嚣着大华病夫，公主受辱当前，竟视如无物。

而左谦依旧坚持未开城门。

世安四年，左谦艰难开始反攻，收复古玉，齐梵二城，而后镇守北疆的陈稽柯在北疆截获忽比尔，在大华朝士兵举着矛盾弓箭围攻饶兰残部之时，忽比尔忽然将蓬头垢面的和嘉公主抵于身前以作要挟，于是在陈稽柯眼前，这位已近疯癫的和嘉公主，用忽比尔的弯刀抹了脖子自缢身亡。

那时的陈稽柯看着这位和嘉公主的鲜血撒了满地，他的眼皮抖动了一下，额头上的白巾被北风吹起了一个小角，而后又缓缓贴回在陈稽柯的额头上，掩盖住他额头上凸起的青筋。

陈稽柯闭了闭眼睛，和嘉公主临死之前那一声绝望的“大华负我”依旧清晰在他耳边环绕，，声声刺心，震耳欲聋。

和嘉公主这一生，我未负大华，而大华负我。